滚来滚去的鹿鹿

眼神有故事!

最近因为换了岗位每天加班,我只能以每天两百字的速度慢慢写。


想说个有意思的。因为换岗位的缘故,有幸能够接触到一些三甲医院的院长,发现他们真的忙。一个星期飞四五次是日常,五点下了飞机还要回医院继续开会。行政事务又多又烦,随时迎接上级检查,还要带学生做项目,拿经费,发论文,还不能耽误出门诊。早上七点多就上班,晚上平均七八点下班,这还没算上时不时来人要应酬。


另外,前段时间还认识了一位美籍华裔的专家,算是领域内大神,手握三个国家重点项目。他说他去过不下二十次上海,但是从来没去过外滩。太忙了,到处飞,在一个地方停留的时间都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能有今天的地位,天分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在于他们真的投入了比别人更多的时间和精力。

【多cp】约会专家 28

前情提要:陈亦度离开,程皓到处找不到人。蔺晨出主意找黄牛查行程信息。所以查的咋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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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蔺晨也有不灵光的时候。


好不容易找了个肯帮忙查陈亦度行程的黄牛,结果两天过去了,那边只回复了一句查不到。蔺晨看了看屏幕上短短的三个字,又看了看这几天好不容易提起精神回来上班的程皓有些头疼。说还是不说,蔺晨简直愁的想用头撞墙。结果还没等蔺晨自己这边天人交战出个结果,程皓就主动凑了过来。


“怎么样,有消息了吗?”程皓这几天看着还是憔悴,大概晚上真的睡得不怎么好,但是整个人却始终是亢奋的。蔺晨觉得自己就是那个给驴子眼前吊胡萝卜的人,而现在连那根胡萝卜他都拿不出来了。他有些为难地挤出一个笑来


“别着急啊,哪儿是那么容易的。”


“哦”程皓语气瞬间就黯淡了些,挺失望地抿了抿嘴“如果有消息一定要马上告诉我”


“知道啦,请程总赶紧回去工作好吗!”蔺晨挥挥手打发程皓。


陈亦度的事情急不来,但是公司的事情却是一天也等不了。一个合伙人出走,一个合伙人消极怠工的后遗症马上就让所有人忙的喘不过气来。萧景琰抱着他的备忘录给仅剩的两位合伙人念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今天下午三点有一场面试。”


“面试?”程皓抬头看着萧景琰“我怎么不知道有谁要来面试”


“我安排的”蔺晨接了句


“是度总推荐的新的形象指导”萧景琰顺着蔺晨的话往下说


不想程皓一听这话就皱起了眉头,声音立刻有了几分不悦“为什么要招新的人?他又不是不回来。”


萧景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习惯性目光求助蔺晨。蔺晨倒是一副对程皓的质问意料之中的样子,手里的笔转了两圈才慢悠悠说


“他回不回来的,至少现在不在吧。公司总要有个形象指导。大不的等他回来以后再商量着来,现在这个样子,是你能给人改头换面还是我和景琰能帮人搭配衣服?公司要不要正常运转了?”


“万一他过几天就回来了……”


“是吗?他给你打电话了?说他过几天就回来了?”蔺晨这话说得简直是照着程皓心窝子开了一梭子机关枪,他看着程皓越发难看的脸色,终于叹了口气,陈亦度走了这么些日子,他扎心也扎得够多的了“程皓,给他一点时间,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都好好想一想,想清楚。”


程皓不说话了,沉默着算是听了进去。


陈亦度推荐的朋友是踩着点来的,结果人还没进门声音就先飘了进来


“哎呀,这个地方真难找啊。”


然后萧景琰就看到一个带着黑框眼镜身材瘦削的男人走了进来,男人身上穿着白色的大外套,黑色长裤,脖子上围着一条条纹围巾,头上还戴了一顶窄沿的帽子。


“小帅哥,这里是完美约会公司吗?”


“是…您是…陈家明先生?”


“对啊!”来人显然十分高兴,肢体动作有些夸张地比划了一下说到“度度推荐我来面试的”


“这边请”萧景琰笑了笑,引着人往小会议室走。


程皓和蔺晨坐在会议室里,看着萧景琰打开门


“陈先生到了”


两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萧景琰就闪了出去,紧接着就看到一个瘦高的人影挤了进来。来人推了推鼻梁上的框架眼镜,上下打量了一下会议室的布置又把目光落在程蔺二人的身上,露出个挺满意的笑来。


“不错”


程皓和蔺晨对视了一眼,霎时间有些分不清这人是来面试还是来考察的。


“不好意思,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陈家明,是个独立形象设计师。”他边说着边把简历和一些以往作品的资料拿出来放在桌上,然后十分自来熟地坐在了二人对面的凳子上“度度跟我说过段时间会有人联系我面试,没想到这么快。”


两人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他口中的度度就是陈亦度。


“你最近和他还有联系吗?”程皓问出第一个问题,和面试毫不相关。陈家明愣了一下,快速眨巴了两下眼睛表示自己的疑惑,但是还是乖乖回答到


“说起来,最近还真没联系过他,前两天给他发了微信也没有回复。”


程皓的失望毫不掩饰,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就不再说话了。蔺晨尴尬地笑了笑打圆场


“先说说我们公司的情况吧,小创业公司,总共也就这么三个人…”


“四个”程皓在旁边一边翻资料一边在旁边不忘纠正蔺晨的错误


蔺晨抿了抿嘴“对,四个,算上亦度的话。我们公司主要是帮人做情感策划的,俗称约会专家。你如果进来的话,主要任务是帮客人做形象改造,当然,如果能够参与到项目策划里当然是更好的。”


陈家明显然对此非常有兴趣,脸上表情鲜活的不得了。


“有意思有意思,度度介绍的过然没有错。”


他一口一个度度,简直戳得程皓脸色都不好了。


“不知道您对工资有什么要求,我们可能未必会有特别好的待遇”


“工资什么的好商量,”陈家明性情中人,有意思比什么都重要“我不靠这份工资过活,我有自己的工作室,可能做不到天天坐班,不过只要你们需要我可以尽量安排”


不得不说,陈家明和陈亦度一样都是属于很有才华的类型,虽然程皓和蔺晨是个妥妥外行,但是基本的审美还是在的,从任何的角度来说,陈家明都是现在救急最好的人选。


“那…”蔺晨做不了决定,侧头看了看程皓,程皓低着头看陈家明的设计,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他一直很想有自己的工作室吧”


“谁?”


“陈亦度”


“度度啊,说起来还挺可惜,他刚从法国回来本来有个很好的机会,可是他自己放弃了。”


“这样吗”程皓看着整个人又垮了些


“欢迎加入我们”蔺晨站起来打破僵局,向陈家明伸出手。


面试之后紧接着就是荣石的来访,许一霖的突然消失以及程皓的一席话简直让他这段时间寝食难安。


“身边的人都问过了,没人知道他去哪儿了。”荣石也顾不上打招呼了,进来就直入主题“电话不接,信息不回”


程皓脸色不好,没有说话。蔺晨只好自己硬着头皮上


“有没有可能回家了?”


“不可能,他早跟家里闹翻了”


“那…”蔺晨话说一半,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荣石委托他们的项目是追徐一航,可不包括找许一霖啊。


“荣总,我们最初的项目好像是帮您追…徐一航小姐”


这话一出,大家都愣住,荣石脸上的表情更是精彩。


“那个项目…终止吧”荣石说到“钱我照给,但是我想委托一个新项目”


“什么项目”


“后知后觉”荣石停了停“还想失而复得”


蔺晨笑着点了点头,一旁的萧景琰特别机灵地把新的协议递上去,荣石毫不犹豫签了字付了款。蔺晨看着新的进账笑了笑,对荣石说


“您有许先生的身份证号吗?或许可以查一下他的航班信息。”


荣石愣了一下,将信将疑找出许一霖的身份证号。只见蔺晨对着电脑屏幕敲打了一阵,然后露出个成竹在胸的表情


“行程显示许先生上周从这里出发去了绍兴”


荣石皱着眉头想了想,恍然大悟,绍兴是许一霖外公外婆住的地方,他怎么就这么蠢。


“不过…明天下午,他会从杭州乘飞机去大理”


蔺晨边说着边把具体的航班信息抄下来递给荣石


“您决定要不要去,我们会尽快给您出方案。”


“去”


荣石回答的毫不犹豫,起身一边打电话让秘书订票一边往外走。


这时候一直在旁边不说话的程皓突然冒了一句“为什么他的这么快查到?”


蔺晨愣了一下


“亦度有没有可能根本就没有离开过这个城市!”程皓突然抓着蔺晨的手臂想要蔺晨的一点回应来印证自己的想法。


蔺晨略微思考了一下,脑海里突然有了另一个想法


“又或者…他根本就不是用身份证购票的”


“啊?”程皓一时间没转过弯来


萧景琰突然一拍脑袋“如果出国的话,是不是就得用护照买票?”


【庄季】乔布斯都知道(一发完结)

时间久到我觉得我应该用复建这个词...

伪装者四周年快乐啊,我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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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布斯都知道


1

“飞机将在四十分钟后降落在浦东国际机场,请客舱乘客收起小桌板,调直座椅靠背...”

 

空姐甜美的声音响起,庄恕从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中醒来。他没有睁开眼,那个梦境的余韵还没有散去,梦里的他在削一个汁水丰沛的梨子,然后把梨子切开递给旁边的人。旁边那人面庞是模糊的,只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十分清晰。


“不吃梨”


梦里面那双手的主人这样说到。庄恕睁开眼,梦中少年模糊的影像已经散去,如同那个一去不回的夏日。


飞机准时降落,过关、拿行李,走出机场的庄恕一眼看到了人群中的凌远,新晋的附院院长,站在人群中也十分显眼。


凌远是在三年前到加州大学医疗中心当访问学者的时候认识庄恕的,两人见面颇有一点天才之间惺惺相惜的默契。凌远回国当上院长主推医疗改革,加强学科建设,其中一个措施就是把远在美国的欧文庄作为外国专家挖来附院做两年外聘教授。


“可算把庄教授盼来了”


“凌院长邀请,我不敢不来”庄恕嘴上不吃亏,笑着随凌远往外走。


八月的上海热起来比洛杉矶有过之而无不及,刚出机场大厅,热浪仿佛实质化了一般把人扑得一个踉跄。凌远走在前面,边走边打电话,声音温柔的不像样。


“我也在机场”


“嗯,接到了,你呢?”


“要不要一起走?”


“好,那你早点回来”


大院长笑着挂断电话,迎上庄教授意味深长的目光。


“我爱人”凌远回答的极其自然“正好也在机场,接他们队长”


庄恕了然,点了点头。


“不一起走?”


“不了,他等会儿接到他们队长可能还要回一趟警局”


“警察啊”庄恕若有所思地说了三个字,半垂着眼似乎在想什么。


“是啊,还是刑警呢”凌远这话说得骄傲中又似乎隐藏了点无奈。


“女刑警还挺少见的”


凌远愣了一下,然后爽朗笑出了声“男的,庄教授在美国应该不至于不能接受吧。”


庄恕眨眨眼,抿了抿嘴掩饰自己的尴尬


“真爱至上”


2

凌远接到李熏然电话的时候正和庄恕吃饭。两人一本正经聊着国内的医疗环境和凌远之后的医改计划。结果这边电话一响,凌远整个人瞬间像是换了个人,眉眼舒展,连声音都轻柔了两分。


庄恕在旁边看着觉得很是好玩。


初见凌远,对他更多的是敬佩和赏识,无论是高超的医疗技术还是滴水不漏的处事方式,任何一点在同龄人中都必然是佼佼者。仿佛一台永不会出错的机器,然而精密之余总少了点人情味。但是再看现在这人,也不过是寻常幸福的模样。


“好啊,随时过来都可以,不过你确定他能乖乖过来检查吗?”凌远语气里有浓浓逗弄的成分。


“好的好的,我的错,怎么会有小李警官办不成的事呢。我反省,我态度不端正。该罚的。”凌远那边眼睛都笑眯了起来,挂了电话,脸上表情还来不及收敛起来,就对上庄恕的一脸玩味。


“见笑”他略低了低头,错开庄恕的目光


“如果是三年前,我怎么都不会想到你还有这么一面”


“我也想不到”凌远笑了笑,手指不自觉在手机屏幕上轻轻点了点,屏幕亮起来,庄恕看到锁屏的图片是一张男性英挺的侧脸。


庄恕喝了一口茶“有事的话,不如先回去。”


“没什么,真要说有事,我还得先跟庄教授讨个人情”


“院长还需要跟我讨人情”


“是熏然他们队长,这次任务听说肺部受伤了,虽然在当地进行了手术,但是还是不放心,想到我们医院检查一下,这不是巧了,你这个专家今天刚好就来了。”


“凌院长未免太精打细算了,我这可还没入职呢”


“医者仁心,我们当医生的永远在岗”


3

周一早上循例是领导班子例会,凌远只能提前和人事打了声招呼,庄恕去露了个面填了些资料就算入职了。胸外倒是挺正式弄了个小型的欢迎仪式,大概也就十五分钟,然后就给归各位投入到了忙碌的工作当中。


由于庄恕刚刚到岗,医务那边并没有给他排当天的门诊,所以庄教授入职第一天主要以熟悉环境为主要任务。外聘专家有独立办公室,没有奢华的装修,是医院一贯的纯白简洁风格。庄恕把几本常用的专业书摆放好,正打量着寻思着还要补充什么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庄恕愣了一下,还是礼貌说了声请进。


门被推开一条缝,先探进来的是一个卷毛的脑袋。庄恕眯着眼看门口小心翼翼的半张脸,莫名觉得十分熟悉。


“庄教授,您好您好!”门口的年轻人把门推开,这次半个身子都探了进来“我叫李熏然,是凌院长介绍我过来的。”


简单的自我介绍,庄恕一下豁然开朗,这不就是凌远手机屏幕那张侧脸嘛。


“小李警官”


大概是被庄恕突然的熟稔吓了一跳,李熏然一双圆眼非常惊讶地睁了一下,但是马上又点头承认到“是我是我,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他边说着话,边转头对着办公室外的走廊张望


“您等我一下”


话音刚落,人出溜一下消失了,过了30秒,李熏然拉拉扯扯又出现在了门口。这次,他身后还跟了一个戴墨镜的年轻人,黑色衬衣黑色裤子,整个人透出凌厉的劲儿来。


“三哥,你进来,老凌说了这是美国回来的大专家。”李熏然一边拽人一边压低声音说。


庄恕抿了抿嘴,对眼前的情况了了然。想必后面跟着的就是凌远说的刑警队的队长。


一番拉扯,终于两个人都完完整整出现在了门框里。一样挺拔瘦削的身材,只不过一个是一脸灿烂温和一个却冷若冰霜。


“庄教授,这是我们队长,麻烦您给他看看。他之前肺部有旧患,上个月又再次受伤,身体总不舒服……”


“李熏然”戴墨镜的年轻人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少编排我,我说过了,我好得很,现在训练场走一趟,你和赵寒两个人我照样打趴。”


庄恕没忍住笑了笑,温和打断两人的争执


“你好,我叫庄恕”


刚刚还在集火李熏然的人,突然停了下来,他转过身正对着庄恕,把鼻梁上的墨镜取下来抿了抿嘴


“季白”


庄恕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4

差不多9年前,庄恕曾经因为一个交换项目到国内一家大型三甲医院上过半年班。


那是他刚刚轮转到了胸外的第一天,经过病房护士站的时候无意中听到两个小护士嘀嘀咕咕议论着


“8床真的好帅,听说还是警察”


“帅有什么用,一点不听话,老想着要出院”


“啊,肺部刀刺伤那么严重,昨天才刚醒就出院?”


“可不是…“


本来就是随便一听,庄恕也没放在心上。不想当天下午就见到了传说中的8号床。那时候庄恕刚刚从医生办公室出来,走廊的窗边站着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年轻人,半个身子探出去不知道在干什么。在医院呆久的人对病人这种危险行为总是特别敏感,庄恕当即就屏住了呼吸放缓脚步慢慢靠近他。直到离他半米远的样子庄恕才看清他是在打电话而非要轻生,心下也松了一口气。


“妈,我真没事,前几天出任务哪儿能带手机呢”


“我好着,您真不用过来,我这马上又要去外地了”


庄恕默不作声听着年轻人打电话,眼睛上下打量他。他整个人看着瘦凌凌的,左手握着电话右手却不自觉地捂在肺部,应该是刚刚做完手术习惯性捂伤口。素色宽大的病号服挂在他身上仿佛一个加大号的麻袋,脸探出窗外让庄恕看不真切。庄恕目光转了转,又看到他右手手腕上的手环


“季白,21岁,8号床”


庄恕了然,这就是护士口中那个很帅但不听话的病人。


庄恕没有马上离开,站在原地等人把电话打完。


“好啦,我国庆回去可以吧,您可千万别来。您也叮嘱老爷子保重身体”打完电话的人把半个身子从窗户收回来,一缕阳光追着他照进窗内。庄恕从明亮的光影中分辨出他的脸,惊人的年轻、过分的好看。尤其一双眼睛,分不清那光是窗外午后的阳光还是来自眸子深处。不能简单用帅来形容,庄恕在心里这样说。少年与纯净,怎么能是一个简单的帅。


“您…找我?”大概是刚才强撑着一口气打完电话,现在这三个字被季白说得有气无力。他歪头看着离他很近的庄恕,眼里有不解。


“没…没什么”庄恕回过神“季白是吧?”


“啊,是我”


“肺部刀刺伤如果不好好休息容易气胸知道吗?”


“我觉得我挺好的了…医生,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季白显然不以为意


“还想出院?你现在走快两步伤口就能裂开把你疼哭”庄恕努力严肃语气“赶紧回去休息,否则你半年都上不了班”


季白撇了撇嘴,低头乖乖往病房走。


庄恕再见到他是第二天的查房,庄恕跟在带教老师后面乖乖记笔记,查到8号床的时候,季白先是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看到他手里的本子突然就了然了。脸上的表情介乎于笑与不笑之间,很是玩味。庄恕不理会他,自顾低着头记录,直到跟着查完房才发现季白正双手抱胸靠在病房门口等着他经过。


“小庄医生”


庄恕看他一眼,没说话。


6

庄恕发现,季白似乎一直是一个人住院。除了偶尔下班或周末有几个年轻小伙子过来探望,大部分时候都是他一个人呆着。想想也是,他受伤住院瞒着家里,同事又没有那么多时间照顾,可不就得一个人住院吗。为此,庄恕不得不对他多留意了些。


大概手术真的伤了元气,季白其实大部分时候都在睡觉,难得有一次庄恕查房的时候,季白刚刚醒来。他躺在床上皱着眉头伸长手臂想去够床头柜上的杯子。庄恕两步走上去拿住杯子,刚想递出去发现杯里的水都凉透了,转头又想去拿热水壶给他续一点热水。结果热水壶里空空荡荡,一滴水都倒不出来。


“水”季白哑着嗓子冲庄恕喊了一声


“等会儿”庄恕转身往外跑,跑到医生办公室接了大半杯水又小心翼翼回到病房。


季白想伸手去接,庄恕却执意把季白扶起来让他就着自己的手慢慢喝水。姿势过于亲密,庄恕低头能看到季白发红的耳廓。


“矫情”接受了帮助和照顾的人嘴还是硬,别别扭扭还是说了句“谢谢”


慢慢的,庄恕从别人口里听到了更多关于季白的事情。警校刚刚毕业,出任务的时候为了救一个小男孩自己被刀捅了个对穿。庄恕不知道为什么心跟着有些疼,为那倔强的年轻人和那张现在看起来仍旧十分苍白的面庞。


半年的实习期进入到中后期,大家对庄恕都十分喜欢及满意。似乎不再把他当成一个短期交换学习的实习生,而是真正当成了自己的职工。庄恕自己也不矫情,甚至还主动提出愿意跟着值夜班。凌晨一点,庄恕在值班室里睡不着,独自起来在病区巡查。很多年后,庄恕想起这个夜晚,仍旧庆幸自己那晚的失眠。他鬼使神差走到季白的病房,另外两张床上的病人已经睡熟,季白的床位靠窗,清泠泠的月光照进来不至于让室内透不出一点光来。庄恕本来只是打算看一看,结果发现季白似乎睡得有些难受。出于医生的敏感,庄恕抬手探了探季白的额头,烫得吓人。创伤性的手术伤口容易感染,伴随而来的就是高烧。


季白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刚刚醒来精神很软,勉强睁眼环顾四周,除了隔壁两个床的病人和家属没有别人。不知道怎么的,心里突然就空了一下。也就是这个时候,庄恕走了进来。他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昨天干什么去了?”


季白没想到劈头盖脸是这么一句,他半天不肯开口,好一会儿才磨蹭说了一句“我就出去活动活动”


昨天下了雨,虽然只是连绵不断的小雨,但是从病房到花园的路程对于一个术后还在恢复阶段的病人也足够麻烦,一来一回加上跑动,晚上的时候有些着了凉,伤口也有些裂开。


“你想在医院住到过年是吗?”


“太无聊了,总要让我动动”季白小声辩驳到,竟然能听出一丝委屈来。那时候他还不是如今这个见谁怼谁的季怼怼。


庄恕仍是冷着脸,但是从身后变出个东西来“这里面有书,有游戏,你无聊就拿着玩。充电器放你床头了。”


季白眼睛亮了亮,这东西他知道,是美国苹果公司最新出的平板电脑,国内还没开始发售。


年轻男孩子有几个不对电子产品着迷,何况还是最新的。季白拿着平板翻来覆去看,小心翼翼碰了碰底部一个圆圆的按钮,屏幕亮了起来。


庄恕搬了张凳子坐在他旁边,耐心教他怎么注册账号,怎么下载东西,怎么玩。


季白手指修长,伸着食指在屏幕上戳戳弄弄也格外赏心悦目。庄恕教着教着就有些走神起来,注意力总也不集中,就盯着那双手看得入神。


“肯定很贵吧”季白专注在眼前的小玩意


“啊?什么?”庄恕猛然回神转头看着季白,视线相交来了个妥妥的对视。


“我说”季白扬了扬手里的东西“这肯定很贵吧”


“还行”


“听他们说你是美国回来的,中文说的真好”


“我十岁才去的美国”


“我小的时候我爸妈到处做生意,也带着我到处跑,后来我爷爷觉得这样不好,就做主让我跟着他。你爸妈是去美国工作吗?”


“不是我爸妈”庄恕停了停“是我养父母”


季白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7

李熏然转了转眼珠,眼前的气氛有些尴尬。庄教授为什么紧紧握着三哥的手不肯松开?而三哥为什么破天荒地没把人打趴在地上?


“咳咳”李熏然清了清嗓子“认识?”


“不认识”季白反应很快,抢了话头“初次见面”


庄恕尴尬地松了手,挤出一个微笑来“我倒觉得似曾相识”


李熏然受不了两个人文绉绉的寒暄,只想尽快进入正题。


“庄教授,三哥很多年前肺部受过伤”


“肺部刀刺伤损伤肺部组织,恢复不好很容易落下气胸或者血气胸的毛病”庄恕接过话来


李熏然惊讶地睁大眼睛“太神了,您怎么知道”


“听说最近又再次受伤,在哪里接受的手术,病例带着没有?”庄恕忽略了李熏然的问题,直直看着季


“在缅甸!病例我有,我们有随行的医生,是他带回来的。”李熏然从包里翻出资料递给庄恕


庄恕低头看着,眉头越拧越深,显然对季白最近的这次手术很不满意。


“先去做个ct看看初步情况”


李熏然起身要去扶季白,结果庄恕比他动作还快。季白一脸不爽被左右两个人搀起来“放开,我自己能走”


李熏然和庄恕都闹了个空手。


“三哥没有恶意,他爱逞强”


“我知道”庄恕一点没有生气,跟着季白往外走。


尽管是花了大力气引进的专家,初来乍到,在医院的面子也十分有限。放射科人挤人忙得跟鬼一样,最后还得是凌远开完会匆忙下来帮忙安排给做了检查。


一圈下来,上午也就过去了。有些出结果没那么快,没有别的办法也只能等。


李熏然说什么也要请庄恕吃个饭,于是顺便拉上凌远四个人就近找地方解决中饭。结果刚刚坐下来没多久,凌远被医院叫了回去,他刚刚离开十五分钟不到,李熏然也被局里叫走。季白本来想跟着,被李熏然一把按在凳子上“你放假呢”


结果四人聚餐变成两人吃饭。


8

季白不多说话,只低头吃饭。


“有…9年了吧”庄恕突然说了一句


“忘了”


“那时候走的太匆忙”


“无所谓”季白往嘴里塞了一块豆腐


“很抱歉,走的时候也没来得及跟你说一声”


“为什么要跟我说”季白抬头看着庄恕


庄恕重重叹了一口气“季白,当年不辞而别是我不对,我后来回来找过你,但是没找到。当时实在太过忙乱,我没有顾上,本想着稳定些再联系你,结果一拖就过了一年多。”


“庄教授想多了。我不过就是个病人,您也不是我的主治,不用终身负责的。也不过就是一个多月的时间,说实话,我都忘了”


庄恕被他一句一句噎得难受,久别重逢是天大的喜事,可是季白的态度实在让他退缩。以两人当初的关系,即使分别九年总该还有一分熟捻,不至于是现在这种样子。


一顿饭实在吃得难受,匆匆结账,庄恕回了医院,季白则自己回家。


所有检查结果出来是两天后,情况不算很糟糕,季白确实有轻微的气胸,但是保守治疗就可以。最重要的还是要好好休养,好好锻炼肺部功能。庄恕这才想起自己还是没有季白的联系方式,只好找凌远联系李熏然让他尽快来医院。


这次季白倒是自己来了,没用李熏然连哄带骗。还是冷着脸,手里提着个袋子,一见庄恕就放在他办公桌上


“物归原主”


庄恕有些莫名,打开袋子一看,竟然是一台ipad。


9年前的老款,第一代ipad,当时是革命性的突破,现在看起来却是有些厚有些重。机子被保养得很好,外面套了一层保护套,连漆都不曾磕掉一块。袋子里连同充电线和充电器都在,老款的大插头,恐怕现在要配都有些难。


“你还留着”


“毕竟这么贵重的东西”季白回答到“不过到底是一件旧物,现在已经有更好的了”


庄恕隐约觉得这是话里有话。


9

那个夏天,庄恕说不出到底什么时候动了心,人类的感情就是没什么道理可以讲。庄恕越来越多地去季白的病房。起先是好奇,后来是责任,最后变成了发自内心的关心。一个正直阳光还这么好看的年轻人让人无法抵抗,即使他也同样是个男孩子。有时候他们会有些过分亲昵的动作,比如庄恕会去捏专注低头玩ipad的季白的耳朵,又或者突然靠他靠得很近然后等他突然反应过来吓一跳。大部分相处的时间里,庄恕表现得像个称职的陪床家属,帮季白打饭,给他削水果。季白并不挑食,可他从不吃梨,每次庄恕问他为什么,他都不说话,只是顶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笑。


庄恕无法确定季白是什么想法,但是他渐渐明白了自己的心。实习快要到尾声,他有些犹豫到底该怎么办。然而比他的决定来得更快的是养母突然病重的消息,他匆忙买了机票,回医院办理离职的时候看到季白,季白好像是特意在等他,可是庄恕来不及和他细说


“等我”


他匆匆说了一句,然后从季白身边跑了过去。季白好像想跟他说什么,可是他没有停留的时间,他要去赶飞机了。


那天遇上了夏季的最后一场大暴雨,庄恕下了车顾不上撑伞,顶着暴雨跑到柜台赶上了最后五分钟换登机牌的时间。候机的时候庄恕才缓了一口气换掉身上的湿衣服,坐在凳子上,庄恕才想起来,相处一个多月他连季白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结果庄恕回到美国,到底也没见上养母最后一面,痛失至亲,让他把一切的事情都放在了一边。强忍着悲痛操持葬礼,还要照顾身体突然垮掉的养父。期间,他在国内的带教老师通过邮件询问他是否还有意向回国工作,可是那时候庄恕又如何能够离开。所以他只能回绝了那边,告诉他的带教老师自己还是选择先留在美国。等庄恕终于从生活的重压中喘了一口气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半年,那个被他强行压抑在记忆深处的人蹦了出来。


庄恕再次联系上自己在国内的带教老师,得知季白早已经出了院。他辗转要来季白的联系方式,结果是个已经停机的手机号。他又托人找到季白工作的警局,结果得知季白已经调离了,至于去了哪里,不能告知。命运简直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不过是半年,一切天翻地覆。


10

庄恕为季白拟定了详细的治疗方案,尽管他每天忙的脚不沾地,但是季白有关的事情他一定亲力亲为。


最先察觉出异样的是凌远。


“回来一个多月了,还习惯?”


“嗯”庄恕低头看手上的评审材料


“听老张说你还跟护士抢活儿干?”


庄恕有些不解地抬起头,满眼疑惑地看着凌远


“听说每次熏然他们队长过来,都是你亲自检查、配药还陪着做康复”


“哦,院长不允许吗?”庄恕反问一句


“我寻思这是特诊也没有的待遇啊”


“他是我个人的vip”


“我怎么看着他不想当这个vip”凌远这句话既是捅了刀子可又何尝不是劝慰庄恕不要过分执着。


庄恕有些泄气,和季白重逢已经一个多月,可总感觉是自己剃头挑子一头热。季白对他始终冷淡疏离。按理说9年前即使自己一厢情愿,季白对他总归是不讨厌的,如果因为他不辞而别也不会这么大的气性。什么气一生还能生够9年的。


11

又是一天满负荷的运转,庄恕回到家里连拖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直接把自己摔在沙发里。他转了转僵硬的脖子,不经意瞥到被他放在茶几充电的那个旧ipad。感谢产品过关的质量,尽管可能多年不曾用过,这会儿还是顺利开了机。机器没有密码,庄恕举着这个笨重的老型号左右滑动屏幕,没什么特别,连app都是当年他教季白下载的那几个,只不过现在每一个都处于待更新的状态。庄恕随手点了一个,结果系统提示请他输入apple ID的密码。他看着那个邮箱发了会儿呆,才反应过来,这是季白的账号,当年他为了季白使用方便,就教他用自己的邮箱注册了一个账号。看来所有的app都无法更新,可是庄恕也舍不得退出这个账号。


大部分软件不能使用,只有几个原生自带的没有更新的困扰。庄恕挨个戳戳点点,不经意就点开了备忘录。庄恕没想到,备忘录里竟然有四五百条的内容,而当他意识到这是季白的账号的时候,他竟然紧张得心跳都跳到了限速区。他赶紧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因为紧张,手心都有些冒汗,他知道自己不该点开,这备忘录完全属于个人隐私,可他却控制不住。他一想到这四五百条的备忘录里有可能能够填补他这9年里缺席的所有时光,他就无法冷静做个君子。季白发生过什么,经历过什么,他是如此渴望能够知道。他慢慢滑动着长长的列表,时间一直追溯回到9年前那个夏末。



“听到小护士议论他,原来是美国回来的高材生,看着人很不错嘛,长得也不错。”


“没想到他是被收养的,不知道他曾经发生过什么,那一定很让他难过,真想抱抱他”


“他问我为什么不吃梨,可能因为我迷信,我不想分离。”


“这种感觉真是神奇,他不过一天没上班,我竟然有些不习惯起来。21天养成一个习惯,还真是。”


“我想我不得不对自己坦白,我大概有些喜欢上了他,可是他应该很快也要回美国了吧,我该跟他说吗。”


看到这一条,庄恕愣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脸大概已经烧了起来,内心鼓噪得让他现在就想不顾一切跑到季白面前拥抱他亲吻他。


再往后又翻了几条,时间跳到他离开那天


“本来想趁着把这玩意还给他的时候让他无意间发现我的‘秘密’,看来是没有这个机会了。听说他家里有事,希望一切都好。不知道我的信会不会吓到他。他好像让我等他来着。”


庄恕愣了一下,季白什么时候给他的信。他努力回想,突然心里咯噔一下。他回医院办离职,路上碰到季白,那时候季白想跟他说话,可他匆忙离开。两人交错的瞬间,季白把什么东西塞进他手里。当时他走的急,随手放进了衣服里。结果那天暴雨,他下了车被淋了个透湿,于是在机场换了衣服,而后来衣服里的东西大概也就丢了。


“一个星期了,还没有消息,希望他一切都好。”


“快到我我出院的日子了,听说他家里出了点不好的事情,还是希望一切顺利。”


“今天是我出院的日子,无意听到护士站的姑娘说他选择了在美国工作,我到底在期待着什么,果然只是一厢情愿。”


庄恕看到这里,只剩叹息。原来冥冥之中,什么都错过了。


时间再往后翻,进入8年前,7年前,6年前……季白写备忘录的频率明显低了很多,但是那个“他”还是是不是出现。原来有个人和自己一样,对那个夏天那么难以忘怀。庄恕从一篇篇的备忘录里看到季白因为受伤被家里人发现而被调职回了北京,又看到季白坚持要去云南边境工作,看到中间断了两年没记录过任何东西,又看到知道最近备忘录才又开始了记录。


“没想到他竟然回来了”这一条只有简短的一句


“我竟然还无法忘记”这是最近的一条


庄恕的手几乎已经拿不住东西了,这双优秀的外科医生的手,任何情况下都不曾抖过,此刻却如此激动又紧张。


12

后来,庄恕还是跟季白在一起了。有一天他们靠在一起看书聊天,季白问庄恕,当初自己明明对他十分冷淡,他为什么还能坚持追了那么久,而且跟突然会读心术一样。


庄恕只是笑笑,神秘兮兮说“我有高人指点”边说着边拿出一封信塞进季白手里“你写给我的那封被大雨淋湿了,这封还给你”


季白眨了眨眼,脸竟然难得有些泛红。


那些错过的事情,那些被隐藏的秘密,你不知道,我不知道,可是乔布斯都知道。

季白很久之后才意识到,某品牌产品间的共享功能竟然把他出卖得这么彻底。

我的小王子,生日快乐!


愿你一生顺遂,平安喜乐!

就…如果大家有空帮忙点亮一下呗!

女神的功底有多多强呢!


我昨晚睡前看了一遍最新的乱云,然后我做梦梦到了场景!画面感!

如果有人出全套许多年请看到我好吗!!!


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我都求了两年多了!!😂救救孩子!

我大概2016年注册lofter账号,一直以来在楼诚就两个号,大部分人应该都知道。

我自问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不撕逼、不抱团、没挂人也没带过节奏。极少数情况下我发表意见也十分克制并且做到了字斟句酌,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写微博体之初不是奔着热度去的,开始写的时候谁都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只有几十热度的时候我和河梁也在自娱自乐地写着。

说我傻白甜没营养什么的我忍了,现在私信给我扣帽子说大家浮躁是我带坏风气我不能接受。我是不是说一百遍我很用心都没什么用。反正有些人眼里微博体就是短,就是不需要付出精力和努力就能收获热度。我写点段子还要担心自己有没有带坏风气?对我要求真的太高了。

虽然以下这句话非常不负责任,但是我还是要说,不爱看别看,不用捏着鼻子看完回家吐,吐完还转过头来给我扣帽子。


【蔺靖】捕风

我本来,只想写个小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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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这一场春雨下了整整一日还未见停。


年轻的帝王伏案批改如山的奏折,这天渠阁里除了窗外连绵的雨声,竟是再听不出一点别的声音。一片寂静里,厚重的木门突然被推开,匆匆的脚步吸引了阁里所有人的注意。素日里总是有条不紊的高公公,今天却走得步履匆匆,面上汗水夹着雨水很是狼狈。


萧景琰停了笔,轻蹙着眉头,有些疑惑地看着双脚打绊,几乎要扑倒在面前的台阶上的人。


“何事如此慌张?”


被两边小太监将将扶稳的高湛涨红着脸,顺了顺气,低声屏退了左右,才上前走到萧景琰身边。他弯腰俯到萧景琰耳旁,声音低而急切地说到


“蔺阁主今早已离开金陵”


坐着的人明显僵了一下,手上的朱笔在面前的奏折上洇出一团墨迹显得格外刺眼。这样一双手,可执剑能挽弓,千军万马当前也未曾抖一下的手,如今竟有些抖了。


“陛下……“高湛敏锐地察觉到他的不对


“无事”萧景琰深吸一口气,露出个堪称勉强的笑容“只是不知先生走得这样急。今日这风雨怕是要沾湿了先生的衣袍。”


萧景琰脸上的失态一闪即逝。帝王心事,从来不适合放在面上。他板起一张脸,又是那个肃穆而威严的王。


两个太监在阶梯下侯着,四个宫娥捧着各式点心瓜果站在两边,身边的高湛,门外的列战英,这么多人,可仍是孤单。


“今日有些乏了”他站起来,高湛连忙扶他,被他轻轻拂开“朕想随处走走,你们不必跟随。”


他走得匆忙,小太监抱着薄裘想给他披上,竟追不上他的步伐。最后还是高湛叫住了欲跟上的人,只说了句


“陛下不让跟,你们几个脑袋敢抗旨”


这话一出,谁都不敢再动。


萧景琰几步走得早失了沉稳。他早顾不上什么天家威严,在曲折的长廊上竟跑了起来。宽大的衣袍被风吹得鼓了起来,斜风冷雨沾湿了头发和衣袍。可他顾不上。


上了城楼的年轻帝王看起来狼狈不堪。这场春雨下得细细密密,给金陵城笼上了一层薄纱。他极力远眺,却什么也看不真切。


终究要走。


眼前万里江山,终究无边孤单。


他想起梅长苏向他引荐蔺晨时曾说,这人素来自由自在,是这世间一缕风。那时梅长苏话音刚落,那人一身白袍,真如风而至。


萧景琰从未想过,这样一缕风,既是能吹动野火烧千里的东风,也是吹开自己心门的春风。


他进言献策,他病榻伺候,他月下舞剑,他又陪伴左右。如何能够毫不心动。


那一日萧景琰借醉吻他,不过两分迷糊罢了。他想留住一缕风。


可是帝王家事也是天下事,帝王私情也是天下情。他手握天下,却是这天下最不自由的人。


各种奏折雪片一样飞到案头,劝谏帝王切勿偏听偏信,切勿错信小人。一个梅长苏玩弄朝纲难道还不够?如今又来一个蔺晨。要正视听,要清君侧。


萧景琰将堆积的奏折一扫而落。字字诛心。他何德何能困住一缕风,还要让悠悠众口如此玷污他。


那日起,他再不肯见蔺晨。蔺晨日日求见,他却只有四个字,先生走罢。蔺晨本就只有客卿这样一个虚职,萧景琰一封诏书昭告天下,连客卿这虚名也夺了去。


蔺晨终究走了,只言片语都没有留给他。


萧景琰从回忆里回神,摇了摇头,缓慢将手伸进雨幕里,如玉的手指轻轻蜷起握紧又伸直张开,如此反复,像是想要捕捉一缕春风。


“春寒料峭,那些愚蠢的奴才也不知道给陛下披一件衣服。”


萧景琰猛然转头,蔺晨手抱一件暗色薄裘,就站在一步开外的地方似笑非笑地看他。


“先生…“


蔺晨展开手里的披风把人紧紧裹住,熟悉的温度隔绝风雨,暖得让人想要就此沉溺,长梦不醒。蔺晨抓起他冻得通红的手自己捂着,一点点暖着。


“先生不是……”话到嘴边,反而问不出来了,多么矫情。


“我怎么?我不是走了对吧?”蔺晨抬手拂去萧景琰头上雨滴。怀里的人轻轻点头,湿润的发丝蹭着蔺晨的脸侧又凉又痒。


“舍不得,所以又回来了。”


“你不该被困在这里”怀里的声音发闷“小殊说先生是这世上最自在的人,如风一般。我不该困住一缕风。”


“如风一般?”蔺晨重复了一遍,轻笑了一声“景琰可知这风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萧景琰有些不解,抬眼看他。蔺晨将他回暖的手轻轻掰开,对着手心缓缓吹了一口气


“我这缕风,只想落在你的手心”


萧景琰面上发烫“可我堵不住悠悠众口”


“我不在乎天下”


风能吹遍世间每个角落,却只为一个人栖息。